竹影婆娑

作者:admin 浏览: 次 日期:2010-11-06 15:53  字体: 我要投稿
标签: 竹子 写物作文

  几个小同伴,借着月光画竹影,你一笔,我一画,参整齐差,明明暗暗,居然有几分中国画的意味。兴许,艺术和美就包含在孩子的幼稚运动中。你能否有过相似的体验呢?


  吃过晚饭后,气象还是闷热。窗子完整关上了,房间里还坐不牢。太阳虽已落山,天还没有黑。一种幽暗的光洋溢在窗际,好像电影中的一幕。我和弟弟就搬了藤椅子,到屋后的院子里去纳凉。


  天空好像一盏乏了油的灯,红光徐徐地削弱。我把眼睛守定西天看了一会儿,看见那光一跳一跳地沉上来,十分微细,但又十分敏捷而不可拯救。正在看得入迷,似觉眼梢头另有一种微光,徐徐地在那里强起来。回头一看,本来月亮已在东天的竹叶两头放出她的清光。院子里的光景已由寒色变成寒色,由长音阶(大音阶)变成短音阶(小音阶)了。门口一个黑影涌现,好像一只立起的青蛙,向咱们跳将过去。来的是弟弟的同窗华明。


  “唉,你们舒服得很!这椅子给我坐的?”他不待咱们答复,一屁股坐在藤椅上,猛烈地摇他的两脚。椅子背所靠的那根竹,跟了他的举措而哆嗦,上面的竹叶作出萧萧的声响来。这引起了三人的注意,大家仰开端来向天空看。月亮已经升得很高,隐在一丛竹叶中。竹叶的动摇把她切成许多不规矩的小块,闪耀地映入咱们的眼中。大家赞誉了一番之后,我说:“咱们今晚干些什么呢?”弟弟说:“咱们谈天吧。我先有一个问题给你们猜:细看月亮光底下的人影,头上出烟气。这是什么情理?”我和华明都不信任,于是大家走出竹林外,蹲下来看水门汀上的人影。我看了良久,果真看见头上有一缕一缕的细烟,好像漫画里所描述的息怒的人。“是口里的热气吧?”“是头上的汗水在那里蒸发吧?”大家蹲在地上争执了一会儿,没有处理。华明的注意力却转向了别处,他从身边摸出一枝半寸长的铅笔来,在水门汀上热情地描述本人的影。描好了,立起来一看,真像一只青蛙,他本人看了也要笑。彷徨之间,咱们同时发明了映在水门汀上的竹叶的影子,同声地叫起来:“啊!难看啊!中国画!”华明就拿半寸长的铅笔去描。弟弟手痒起来,立刻跑进屋里去拿铅笔。我学他的行动禅喊他:“对起,对起,给我也带一枝来!”不久他拿了一把木炭来分送咱们。华明就珍藏了他那半寸长的法宝,改用木炭来描。大家蹲上来,用木炭在水门汀上参整齐差地描出许多竹叶来。一面谈着:“这一枝很像校长先生房间里的横幅呢!”“这一丛很像我家堂前的立轴呢!”“这是《芥子园画谱》里的!”“这是吴昌硕的!”突然一个大人的声响在咱们头上渐渐地响进去:“这是管夫人的!”大家吃了一惊,立起身来,看见爸爸反背着手立在水门汀旁的草地上看咱们描竹,他明明是来得很久了。华明难为情似的站了起来,把拿木炭的手藏在面前,好像畏惧爸爸指摘他弄脏了我家的水门汀。爸爸好像很了解他的意思,马上对着他说道:“谁想进去的?这画法真好玩呢!我也来描几瓣看。”弟弟立刻拣木炭给他。爸爸也蹲在地上描竹叶了,这时分华明刚才担心,咱们也更加愉快,一边描,一边拿许多话问爸爸:


  “管夫人是谁?”“她是一位擅长画竹的女画家。她的丈夫名叫赵子昂,是一位擅长画马的男画家。他们是元朝人,是中国很著名的两大夫妻画家。”


  “马确实难画,竹有什么难画呢?照咱们如今这种描法,岂不很轻易又很难看吗?”“轻易诚然轻易;然而这么‘如法炮制’,究竟缺少画意,不过好玩罢了。画竹不是照真竹一样描,须经过抉择和安排。画家抉择竹的最难看的姿势,奇妙地安排在纸上,而后成为竹的名画。这抉择和安排很艰难,并不比画马轻易。画马的艰难在于马自身上,画竹的艰难在于竹叶的联合上。粗看竹画,好像只是墨笔的乱撇,其实竹叶的方向、疏密、浓淡、肥瘦,以及聚拢的形体,都要考究。所以在中国画法上,竹是一专门局部。平生专门钻研画竹的画家也有。”


  “竹为什么不必绿颜料来画,而罕用墨笔来画呢?用绿颜料撇竹叶,不更像吗?”“中国画不注意‘像不像’,不像东洋画那样画得同真物一样。凡画一物,只要能体现出像咱们闭目回忆时所见的一种神情,就是佳作了。所以东洋画像照相,中国画像符号。符号只要用墨笔就够了。本来墨是很好的一种颜料,它是红黄蓝三原色等量混杂而成的。故墨画中看似只要一色,其实包罗三原色,即包罗世界上一切的色彩。故墨画在中国画中是很高尚的一种画法。故用墨来画竹,是最正当的。倘然用了绿颜料,就由于太像实物,反而失却神情。所以中国画家不喜爱用绿颜料画竹;反之,却喜爱用与绿相反的白色来画竹。这叫做‘朱竹’,是用笔蘸了朱砂来撇的。你想,世界上哪有白色的竹?但这时分画家所描的,真实已经不是竹,而是竹的一种美的姿势,一种活的神情,所以无妨用白色来描。”爸爸说到这里,丢了手中的木炭,立起身来完结说:“中国画大都如此。咱们对中国画应当都取这样的意见。”


  月亮徐徐降低了,竹影徐徐与地上描着的木炭线相分别,现出整齐不齐的样子来,好像脱了版的印刷。夜渐深了,华明就告辞。“今天白昼来看这地上描着的影子,肯定更难看。但愿望大不要落雨,洗去了咱们的‘墨竹’,大家今天会!”他说着就进来了。咱们送他出门。


  我回到堂前,看见中堂挂着的立轴——吴昌硕描的墨竹,似觉更有意味。那些竹叶的方向、疏密、浓淡、肥瘦,以及聚拢的形体,好像都有意义,体现着一种美的姿势,一种活的神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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